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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就想写一篇关于拉丁美洲革命英雄 -格瓦拉 的文章,可因为懒,一直没动笔。近日来,看到FaceRen上竟然有许多朋友都用这位英雄的画像作头像,这使我我下定决心把这篇文章写出来,完成自己一个心愿,也献给这里各位热爱“切”的朋友。

 

10岁随父母去到拉丁美洲,在那里度过了成长中的8年时间。上中学的时候,目睹着拉美社会的种种不平等,怀着少年时特有的激情和狂热,也曾拍案而起,萌发过为解放人类而投身斗争的念头。于是常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跟当权主流论战、抨击政客,甚至想过着手发动学生运动,在这异国他乡掀起一阵狂风暴雨。。。那时,我心目中崇尚着一位在当时看来近乎完美的革命英雄,他就是埃奈斯特--格瓦拉(Ernesto Che Guevara)

                       

如今,时过境迁,对世道的了解使我告别了年少时的狂妄。更加成熟的我也变得更加现实。充满激情和叛逆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看来,当年的很多想法、包括做的事情,简直就是胡闹。可当我坐在电脑前酝酿这篇关于切格瓦拉的文章时,我想起了自己疯狂的中学时代,那些在拉丁美洲的日子,那些少年时曾有过的狂热,和那随着成长而逐渐消逝的梦想。。。这才发现,梦想可以逝去,激情也许会消退,但切格瓦拉,是永远的切格瓦拉!

 

所有来自拉丁美洲的以及到过拉丁美洲的人,所有正在追求理想以及曾经有过理想的人,所有追求正义以及渴望正义的人,都知道那位留着络腮胡子,带着绣有红五星帽子的革命英雄。他就是切格瓦拉。在这个人心中,没有种族,没有国界,而只有世界人民的解放事业以及共产主义的梦想。

 

他生自一个富有的阿根廷庄园主家庭。他出生时的名字叫埃奈斯特-格瓦拉(Ernesto Guevara)。因为患有先天性哮喘,而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在外面游戏。因此他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父亲的书房中度过。在那里,他翻阅了很多世界名著,包括一些当时的左派著作。他从中第一次感到了对剥削阶级的仇恨以及对劳苦大众的同情,第一次对人世间的种种不平等感到愤慨和无奈。也是在那里,他第一次接触到了马列主义的著作,并从中看到了人类的一线曙光。十多岁时,他因不想为资产阶级政权服务,而强迫自己洗冷水澡,使本已经治好的哮喘病复发,从而避开了兵役。他考进了医学院,立志做一名医生,为人们医治疾病、解除痛苦。二十三岁那年,他骑着自行车漫游拉丁美洲。从阿根廷,到智利、秘鲁、哥伦比亚、委内瑞拉。一路上,他欣赏着拉美大陆的青山秀水,这激起了他对这片土地无限地热爱。同时,他也目睹了拉美各国统治阶级的腐朽以及劳动人民的苦难。他深深地感受到,贫穷、疾病、痛苦都是没有国界的。他还发现,人间疾苦并非靠医术就可以解决。。。在踏上归途的前夜,他发誓要为下层人民的解放而奉献终生。

 

一年后,他从大学毕业了。于是告别了家人,再次走上了漫游拉美的旅途。可是这次,他再也没有回到故乡。他一路北上,去了玻利维亚、秘鲁、厄瓜多尔、哥伦比亚、巴拿马、哥斯达黎加、萨尔瓦多。最后,他留在了危地马拉,拿起了枪杆,参加了当地保卫左派阿本斯政府的斗争。在危地马拉的那段日子,他成了一位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得到了“切(Che这个绰号。“Che 是阿根廷方言中 “哥们儿”、“伙计”的意思。格瓦拉阿根廷式的西班牙语以及他热情豪放的性格使得“Che”这个词成为他的口头禅。于是战友们便也亲切地称他为“Che”。他便成了“埃奈斯特--格瓦拉 (Ernesto Che Guevara)”。一年后,在美国CIA的策划下,阿本斯政府被颠覆。切格瓦拉也被迫流亡到墨西哥。在一次聚会中,他结识了同样流亡墨西哥的古巴革命领袖菲戴尔-卡斯特罗。在与老卡的交谈中,他发现了拉美革命新的亮点,那个距离世界一号资本主义强国---美国最近距离不过一百多公里的岛国---古巴。他随着卡斯特罗率领的,一共只有82名起义者的革命武装,乘坐着“格拉玛”号抵达古巴,在艰苦的马埃斯特拉山脉展开了为时两年多的丛林游击战。在战斗中,他两度负伤,并凭着非凡的智慧及指挥才能成为了游击队的主要领导人。他还将卡斯特罗从一位民族主义者教导成了一位马列主义者。

 

两年后的1959年初,游击队胜利攻克首都哈瓦那,古巴得到解放。当时,革命者的队伍中鱼龙混杂,从“左”到“右”各种思想派别的人都有。美、苏两霸都对古巴的新生政权虎视眈眈。因此国家未来的方向尚无法确定。当时包括卡斯特罗在内的很多高层领导人都不敢轻易承认自己是左派。可切格瓦拉却从始至终都很自豪地向所有人说:Soy Comunista!(我是共产党!)。过了不久,卡斯特罗正式掌握古巴政权,并且在切格瓦拉等人的影响下,宣布国家进入“社会主义”。切格瓦拉很快便成为古巴政坛上仅次于卡斯特罗的二号人物,并获得了在古巴出生的人的一切权力。那一年,他才32岁。作为革命者,他已经得到了政权,在许多人看来,他的事业已经达到了圆满。可对他来讲,这只不过是路途的开始。作为一个无国界的共产主义者,他的理想并不是解放一个国家,而是将红旗插遍世界。

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冷战正值高峰,以美苏为首的两大阵营正在全球范围展开较量。许多第三世界国家成了两大阵营兵戈相见的前线。当时的切格瓦拉,虽然身在古巴,却无时不在关注着整个世界的革命运动。他认为,世界无产阶级全面夺取政权的机会到了,无产者们应该联合起来,给予帝国主义致命一击,解放全世界的梦想指日便可实现。遗憾的是,无论在当时的古巴国内还是国际上,切格瓦拉激进的思想都显得有些陈旧了。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大哥苏联已经对世界两大强国之一的地位相当满足了。甘愿与美国在国际间平分秋色,共同统治世界。因此冷战的矛盾中暗藏着和谐,苏美的争斗中也暗藏着默契。这种形势下,像切格瓦拉这样梦想着解放世界的革命者显得格外孤立。在古巴导弹危机中,切曾天真地以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爆发,全世界无产阶级将在苏联的带领下对资本主义世界进行最后的挑战。可是,经过一番较量,危机却是以苏联的赫鲁晓夫与美国妥协、撤走导弹而告终。切格瓦拉失望了,愤怒了。从那以后,他不再对苏联以及社会主义阵营抱有任何幻想。可是,这并没有使他放弃国际主义理念以及解放全人类的梦想。他开始相信,革命事业只能由人民自己来完成,不能依靠任何一个政权。

 

于是,在古巴革命胜利的第六年,他决定再次穿上军装,扛起枪杆,到其他国家的山区里继续领导武装斗争。走前,他只给母亲留了一张简短的纸条,上面写到:“妈妈,我已厌倦了办公室里的生活。我想到乡下去砍几个月的甘蔗。很快就会回来的,等着我。”在留给卡斯特罗的信中,他写到:“亲爱的菲戴尔同志:。。。我觉得,我已经完成了把我同古巴土地上的古巴革命结合在一起的一部分职责。因此,我要向你,向同志们,向你的人民同时也是我的人民告别。。。世界的另外一些地方需要我去献出我微薄的力量。由于你担负着古巴领导的重任,我可以去做你不能去做的工作。我们分别的时候到了。。。在这里,我留下了我作为一个创业者的最美好的希望,留下了我最亲爱的人。。。留下了把我当作一个儿子看待的人民;这使我内心深感痛苦。我将把这些东西带到新的战场上去,即你灌输给我的信念、我的人民的革命精神和履行我最神圣的天职的心情:哪里有帝国主义,就在哪里同它斗争。。。”字里行间,流露着一个伟大的国际主义者无私的奉献精神。就这样,他离开了古巴,放弃了显赫的职位、安逸的生活,放弃了亲人、朋友和那些朝夕与共的同志们。他怀抱着伟大的梦想,毅然回到了枪林弹雨的战场,投身到异国他乡的革命事业中。他先是远渡重洋到了非洲,后来又到了玻利维亚,在那里,他领导了一次次武装斗争。在离开古巴两年后,切格瓦拉在玻利维亚一次行动中被政府军杀害,时年39岁。作为革命者,他的理想终未能实现。但作为战士,他实现了最后的愿望,那就是壮烈地将热血洒在战场上。

 

他是人类历史上独一无二的无国界战士。当他决定要为事业献身时,切格瓦拉没有半点民族主义的狭隘,没有将理想限制在国界之内,而是哪里需要他,他就到哪里去。胜利时,他对权力和地位没有丝毫的眷恋。作为一个国家的高级领导人,他毫不犹豫地回归丛林,重返游击阵地。他的一生,不断地在追求着一个梦,一个全人类都渴望着的梦,一个也许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梦。为了这个梦,他付出了一切。也是这个梦,使他高尚、使他纯洁。

 有人将他比作圣经里的耶稣,有人将他比作希腊神话中的阿喀琉斯。然而,真正的切是人,不是神。并不是没有缺点。有人说他生性暴躁。无论是对待游击战时期的叛徒,还是解放后肃反过程中所谓的“反革命”,他都主张格杀勿论。一位曾参与过古巴政府工作的朋友告诉我,在肃反时期,古共政治局经常开会讨论对高级政治犯的处理。这些政治犯中有些是切的朋友,有些是他昔日的战友。可每当他听到这些人的名字及他们所犯的罪行时,他都会忍不住愤怒地用拳头敲打着桌子大叫:Fusilación! Fusilación! (枪毙!枪毙!)。也许对于他来讲,世界分为黑白,人分为好坏,而坏人是不可饶恕的。他会毫不犹豫地用手枪打穿他们的脑袋。在一般人看来,这个人不够慈悲、不够宽容。可是,与他解放全人类的梦想相比,宽容和慈悲岂不是显得过于渺小了吗?在他对敌人的无情中隐藏着对人民无限的爱。这使他更加令人钦佩。有人说他是好战分子,不在乎人的生命。不错,切热爱游击战,热爱武装斗争。他憎恨黑暗下的和谐,憎恨通过向敌人低头换来的安宁。然而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切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正义彻底击败邪恶后,实现永久的、真正的和平。

 他也并不是没有犯过错误。在非洲和玻利维亚的游击战中,他的骄傲和狂妄使他未能与当地的游击队取得协调,从而导致了运动的整体失败。在游击战的晚期,他由于和一名克格勃和CIA的双重女间谍暧昧的关系,而惨遭出卖,断送了性命。但这些缺点并没有使他高大的身影和光辉的形象受到任何折扣,反而再次证明了他也是一个会犯错误、有着七情六欲的正常人。这使他显得格外可爱。

 三十多年过去了。冷战结束了。国际间的气氛也从矛盾转向和谐。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已经基本上灰飞烟灭。切格瓦拉所追求的“解放全人类”的梦想,也早已化为泡影。可是,切的精神、切的理想、以及他为了于追求理想而表现出的执著和勇气,却永远地留在了世上。如今在拉丁美洲、美国、欧洲,甚至世界的其他地方,无论是工人运动、农民运动,还是反帝、反全球化的运动中,人们都不时能看到他那被高高举起的头像。显然,这位英雄的影子,已经深深地印在人们的心里。人们已经将他的名字与正义、自由、平等联系在了一起。他光辉的的一生,是一个传奇,一个神话,一首永远不会被遗忘的诗,一面永远不会倒下的旗帜,一个永远不会破灭的梦想!

纽约公爵马粤

20061224日拂晓

纽约法拉盛家中


 

Ming Wu (清华大学(新竹)) 11-25 15:21

【人各有好尚,蘭、茞、蓀、蕙之芳,眾人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

我以前一點兒也不認識他,謝謝你的介紹。

對他而言,他的理想、執著與勇氣的確出眾,他奮鬥一生,戰死沙場,死的其所,死後更博得英雄的美名,他個人是成功的。
但他一手創立的古巴現在依然落後;欲打倒的資本主義卻造就繁榮。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執』,而佛卻說:諸法無常,諸行無我

 

 

 

 

纽约公爵 (UMich) 11-25 16:34

回复 Ming Wu:

非常感谢你的评论。嗯,你说得很对。如果用辩证的方式来审视历史人物的功与过,那么很多所谓的英雄人物就都变得有争议了。但我认为,如果一个人对世界、对人类的未来,有着他自己的一个信念,并且无私地为它而追求、付出,他就足以被称为英雄了。因为我们起码可以确信,他是个负责任的地球人,是个愿意牺牲小我的人。

比如说切格瓦拉,他坚信共产主义可以拯救世界、游击战争可以消灭一切不公正。在如今看来,也许他错了。可他的作为,唤醒了一代人,使得弱者更加懂得捍卫自己的利益,使得强者在实行强权时更加有所顾忌,在一定程度上也推动了人类的发展。这对世界的影响,早已超乎古巴革命本身了。

在这个本是是非难辨、功过难分的世界,他的成败,他信念的对错,又有何妨呢?谭嗣同先生不也说:手掷欧刀仰天笑,留将公罪后人论吗? 如果世间能多几个这样忧国忧民的多事匹夫,难道不比多几个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儒生更有利于世界的进步吗?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己之见,见笑了。不足之处,还望君指点。 

 

 

 

後記: 這是幾年前馬奧的大作及我們之間的對話,覺得是篇值得省思的好文,故在此分享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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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深處有人家--楓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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